菜煎饼
鲁人多喜硬食,鲁南就有一种,叫“菜煎饼”【民间呼nia(三声) ning(平声),类似西安的biang biang面,可说而不可写出】,简直是百姓的命饭,一天不吃干活就没劲。以白面和水成胶黏状,以勺抓挑,平匀摊于炒瓢大的热鏊上,瞬间可就,薄薄的像张纸。三张煎饼为一卷,中间夹菜,菜煎饼的好孬,功夫全在菜上。常见的是韭菜、白菜、胡萝卜、倭瓜、菠菜、绿豆芽、土豆、粉条、豆腐等,皆切成细丝或细条状,拌以孜然粉、花椒面、菜油一勺,盐拌均匀,辣椒面要多放,讲究的还要先摊上一两个鸡蛋再放饼,菜里要放上火腿肠等,在鏊子上鼟到菜熟了,烫烫的手拿不住,需垫了木板托着,性急的往往被烫了舌头口腔,但吃起来很香,吃完了一头的汗水,嘴里不断地唏嘘,擦着油嘴说:牛吃圪针图扎,人吃椒子图辣,要的就是这个味呀。
鲁南人吃饭不太讲究形式,高档的馆子进得,路边露天的大排档也吃得;叫上一桌席是吃饭,吃上一个菜煎饼也是能饱肚垫饥的。领导下乡或朋友聚会当然要去馆子,但一个人午间没有场,要吃饭就吃菜煎饼去。花上两元钱,就吃得舒舒服服,实在是经济又实惠。
什么东西常吃就会上瘾,菜煎饼也一样。多日里不吃就犒的难受,明明是馋了饿了口寡了,想吃点什么解解馋,下班的路上就开始想点子,到家了还不知吃什么好;一个馆子一个馆子地回忆菜谱,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踅摸观察,但没有自己满意的,一转脸看见了烙菜煎饼的,忽然就拍了大腿,叫道:原来是馋了菜煎饼嘛!点了各式菜调好了,坐在马扎上,边等边和老板娘扯着闲话,夸着她的手艺,老板娘谦虚地笑着:好吃就多来呀。饼烙好了,就顾不上闲话,倒腾着手,吹着气,齿牙咧嘴地皱眉吃着,叹着,怕油水脏了衣襟,就蹴在地上吃,吃完了,面前撒了一片菜和油,就取笑说,以后别放那么多油嘛,老板娘却笑了:少放了你又说不香啦!吃客就嘿嘿地笑。
支摊子干菜煎饼这一行,是苦人儿活,一家人往往几个人跟着忙活。一人早起要买菜,回来连摘加洗再细细地切好;一人要和面,水面比例要适中,水不能多也不能少,讲究的是筋道;煤球的炉子不能灭,夜里要照看好,面粉更不能断顿。一旦推了三轮车摆摊了,一天里就不停,人要站一天,一边摊煎饼一边调菜,三张饼才成一卷菜煎饼的,往往饭时到了,吃的人就扎堆,排着队等,两张鏊子哪个也闲不着,丢下这就是那,忙得团团转,冬天里也是满脸的汗,但来吃的人多,就说明了自己的手艺,再累也心甘的。
菜煎饼的行业也支撑了众多的家庭,生意成本不大,但成交量不小,有很大的一支从业队伍,姑娘干,老太太也干,个别的老爷们也干;大路旁支了摊子,小巷口也有一架车子;政府的门旁有摊,熙攘的市场更是少不得,十步八步就有两张鏊子,但都不嫉妒,愿意吃谁的那是吃客的选择,谁的好吃、谁的孬吃也是一目了然。可以提前预约,把拿来的鸡蛋放在老板娘处寄存,点了菜就走,撂下一句话:我××点来吃啊!答:忘不了,来就是。到时去了,果然就溻好了。
齐鲁大地,圣人名山,鲁菜自成一系,但菜煎饼却是鲁南地界独有,美哉!幸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