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(原创)诗词浅话
诗词浅话
天津师大 范晓伟
诗有真伪。
真诗,是“问君能有几多愁”的情切,出于内心之需要,或叹息怀咏,或喷发而出。伪诗,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冠冕,非出于内心,而是出于现实的需要。
诗人亦有真伪。
一个敢于并且无悔于把内心交付于诗歌的人,是真诗人。一个因向现实世界妥协而撰写出“诗歌”的人,是伪诗人。以故凡能以本我之心,达无我之境者,皆是为真诗人;所谓“政治抒情诗”不是诗,政治抒情诗人,也不是诗人。
诗人分两种,一种诗我,一种诗世界。诗我者,小我之境也,叹“我”之人生,咏个人之心怀;诗世界者,大我之境也,所言之事、所感之怀,必牵家国,以时代之标立于万世。以故大我之诗兼济天下,小我之诗独善其身。
从诗歌本身的角度去考量两种诗人,他们是平等的,任何一方都无可指责。世界之存,源于个体之众,若个体之不存,世界焉在?故为自己而诗者,同时就是在诗世界。诗人以心感怀,触景生情,怀与情,皆是世界于内心的幻化。故为世界而诗者,同时也是在诗我。
我们可以从太多的角度品鉴一首诗的价值,但是却不能从太多的角度品鉴一个诗人的价值。诗人的价值,非在于诗歌本身,而在于他的经历。经历之大小,决定境界之大小,境界之大小,决定诗者之价值。以故处安之人尽其一生未就佳作,遇坎坷者数年便成妙言,然也。
处安之人,未有与世界之对立,亦非有与世界之妥协。这类诗人,多诗于我,虽属真诗人,但其价值未可轻言。遇坎坷者,多不屈服于命运、妥协于世界。故大可不必疑其真伪、惑其价值。不屈于命运者,多诗于我,小我之境也;不妥协于世界者,多诗世界,大我之境也。小大之分,人世之别,不在诗歌本身,亦在诗者经历之异。经历轻浅则境界小,经历沉重则境界大。以故有“呜呼一歌兮歌已哀,悲风为我从天来”之小我,“神州毕竟,几番离合”之大我。
现代诗和古诗又有别。
现代诗自初成以至于今日,轻浅之言已不堪入目,以故有“诗必先锋”之言。于是者,不才颇为赞许。先锋之于诗人,诚如气节之于君子,诗歌倘无先锋之意,恐不能称之为真言。至于“祖国我爱你”之诞类,不可称诗;“轻轻地走与来”,已不能称为好诗,其因即在此。前者为真伪之辨,后者为小大之异。凡大诗人者,面对一片破碎的世界,则必以内心之胸臆重新构建起一方理想之水土,以故胆气就而英雄铸,精神至而佳诗出。然因诗人小而世界大,诗人体弱心健而世界心弱体健,其与世界的对抗必然是对而不抗的。由此,则诗人之贵立彰矣。
诗人之心如圣人之意,不可妄测焉。而今,所谓“大诗评家”者,实如盲人摸象,私以为达诗者之大境界矣,实则南辕北辙,贻笑大方。诗者之胸臆,如高川之融雪,所泛之处不可谓之不番。流之至于一,则诗意驻此,无可加复。而所谓“大诗评家”者,其妄测即如泛泛之水,堪知融雪至于焉?
凡大诗人者,用词皆以惊人为宜。以故杜工部之出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,其因即在此。大诗人所重,在于真感情、大境界,以故或淡薄于遣词,或细工于炼句。然凡诗文者,经二者之出皆可惊世人矣。如今日之“下半身诗歌”,敢言小人之所不敢言,诗伪君之所不愿诗,直面人性之传统为恶者,诚为大境界矣!故,凡所为至达之诗,临庸人毕生无所临之大诗人,皆必是真丈夫,不是伪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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